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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世界最低首都出发,开往高加索最后的游牧秘境

2026-10-12 · 九游电竞在线

飞机降落之际,海拔仪显示巴库位于海平面以下二十八米,这使它成为全球海拔最低的首都。舷窗外展现出一片灰黄的半岛景象,没有森林,也看不到农田,只有裸露的岩石与远处海面上的钻井设施。石油赋予了这座城市独特的风貌,也让巴库成为许多人了解阿塞拜疆的起点。

阿塞拜疆是外高加索三国中容易被人忽视的国家,旅行者通常从巴库开始行程,也往往在巴库匆匆结束。这座城市魅力十足,让人误以为已领略了整个国家的风采。

然而,离开巴库后,阿塞拜疆展现出更多不同的面貌。向北进入大高加索山脉,古老的游牧村落希纳利克深藏于高山之中;向西则是历史上丝绸之路上的汗国旧都——舍基。多花几天时间在这里,才会意识到巴库仅是这趟旅程的开端。

01

希纳利克是阿塞拜疆海拔最高且最偏远的村落之一,隐匿在大高加索山脉深处。全村仅约两千人,依然保持着古老的生活习惯。居民使用濒危的希纳里克语,延续着半游牧的传统。2023年,希纳利克及其世代使用的游牧转场路线一同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。对于渴望体验高加索原生态山地生活的旅行者而言,这里是探索人文的“秘境”。

前往希纳利克的盘山公路沿着山谷蜿蜒向上,偶尔会遇上羊群,数百只羊堵塞道路,车辆只能停车等待它们通过。每年五月底,当地人沿着Köç Yolu转场路赶羊上山,秋季再带着羊群前往里海边的低地冬牧场。四到六户人家组成一组放牧,每年约有一万人、三十万只羊行走在这条路上,穿越阿塞拜疆九个气候带中的七个。九月初,羊群仍在村庄周围的山坡上吃草,一些家庭已开始收拾下山所需物品。此时到达希纳利克,正值夏牧季节的尾声。

希纳利克建在一面山坡上,房屋由河中的石块堆砌而成,一户接一户向上叠,下方房屋的平屋顶成为上方住户的庭院。屋顶上晾着衣物、晒着干草,孩子们在上面奔跑,从山坡下方仰望,难以分辨哪里是道路、哪里是屋顶。

这里几乎没有可砍伐的树木用于燃料。墙根下堆着一垛垛灰褐色的方块,高至半人,看似砖块,实则是牲畜粪便混合草料压成的燃料块,当地称为təzək。希纳利克位于树线以上,冬季最低气温可达零下二十摄氏度,全村取暖和做饭都依赖此物。因此,庭院、屋顶、墙根下,只要有空地就晒təzək。村里没有酒店,仅提供民宿。晚餐在炉边享用,包括山羊奶酪、坑炉烤面包和酸奶饮料,炉中燃烧的正是təzək。

村民将自己的村落称为“凯奇”,而希纳利克是外来者的称呼。如今,能说希纳利克语的人估计仅有一千五百到三千人,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其列为“严重濒危”语言。现在,村里的孩子在家仍说希纳利克语,在学校则学习阿塞拜疆语。

02

从巴库向西北行驶约五小时,进入大高加索山南麓,当四周被榛子林环绕时,便到达了舍基。早在十八世纪,这里曾是独立汗国的都城,也是商队进出高加索的歇脚点。后来,丝绸贸易在此发展,苏联时期建立的丝绸厂一度使舍基成为全苏联最大的丝绸产地之一。

舍基古城中最著名的建筑是舍基汗王宫,这是十八世纪汗王的夏季行宫,也是今天舍基最显眼的城市标志。城里的明信片、冰箱贴、哈尔瓦包装盒上几乎都印有它的图案。王宫仅两层,正面几乎整面都是彩色玻璃窗。

这种窗在阿塞拜疆语中称为şəbəkə,意为“网”,指的是细密的木格子。工匠将硬木削成细条,拼成星形和多边形格子,再将彩色玻璃一片片嵌入,全程不使用钉子或胶水,仅靠木条互相卡紧固定。上午阳光照射进来,地面、墙壁和人身上都映出红黄蓝绿的光斑,移动几步,颜色也随之变化。城里仍有şəbəkə作坊,整扇窗需制作数月,可以观看师傅将木条一根根推入格子中,到位时发出“嗒”的一声,严丝合缝。

当地甜点舍基哈尔瓦也能看到这种手工艺的影子。尽管名称中有“哈尔瓦”,但它与中东常见的芝麻酱哈尔瓦不同,更像一块夹满坚果的千层酥。师傅手持底部有孔的漏斗,在烧热的铁板上来回画动,米浆流下,一分钟内烤成一张如纱网般的薄片。圆铜盘中先铺八到十层这样的网,撒一层拌有豆蔻和芫荽籽的榛子碎,再盖上五到十层网,最上层用藏红花和甜菜汁画出菱形图案,模仿şəbəkê窗格。放在炭火上烤十几分钟,浇上热糖浆,静置大半天后切开,味道很甜,一小块配一杯红茶正好。

正餐可品尝Piti,这是舍基最有名的菜肴。羊肉、鹰嘴豆和一块羊尾油装入单人份的小陶罐,加藏红花水封好,在炉中焖数小时。上桌时,会提供一只空碗和几块干面包:先将面包掰碎铺在碗底,倒入罐中的汤泡软,与西安羊肉泡馍的吃法相似;再将剩余的肉和豆倒出,用勺子背压成泥,撒上洋葱食用。

晚上可入住十八世纪的商队客栈,如今仍作为旅馆使用。砖砌的两层拱廊环绕一个大院子,上百间房间分布在四周。当年,这里既是商人歇脚之处,也是货物暂存的仓库,从东西两端运来的丝绸、香料和布匹在此卸货、储存,商人住上一晚后继续赶路。

今天的舍基仍能发现这些旧生活的痕迹。市场上仍可买到本地生产的丝巾,果酱种类也比别处多,包括白樱桃、无花果、核桃、玫瑰花瓣等,泡茶时一排摆开。城外向北八公里的基什村有一座很旧的石头小教堂,人少安静,沿河道与山林徒步也是不错的选择。

03

巴库是一座依靠地下“藏品”发展的城市:天然气、石油以及会冒泡的泥浆。在城外的阿布歇隆半岛和戈布斯坦,这些“宝藏”至今仍暴露在地面上,半天车程即可看到。

苏拉哈尼的拜火神庙建在天然气渗出的地方。地缝中的气体遇到火便会持续燃烧,几百年来一直被视作神迹。如今的神庙是一圈石头小屋,围绕中央的方形祭坛,火苗不高,周围的石头已被烟熏黑。十七、十八世纪,来自印度的商人和信徒曾居住于此,围着火焰礼拜。半岛北边的Yanar Dag,意为“燃烧的山”,一整面山坡日夜燃烧,没有柴火,也无人添火,火苗贴着地面排开十余米长。站在下风口,脸上很快能感受到热气。

除了火,阿塞拜疆地下还会冒出泥浆。阿塞拜疆有三百多座泥火山,约占全世界总数的一半。离巴库最近的一片位于南边的戈布斯坦,荒地上隆起几十个一两米高的小泥包,泥浆咕嘟咕嘟向上冒,鼓起一个泡,“啵”的一声破裂,再慢慢摊平,像一锅永远煮不开的粥。但泥是凉的,触碰后手上会留下一层滑腻的灰浆,闻起来像雨后水泥地的味道。

真正改变巴库命运的,还是石油。城市东南的比比海巴特一带,如今仍能看到抽油机在公寓楼旁上下摆动。1846年,世界上第一口工业钻探油井便打在此地,仅深二十一米。到十九世纪末,巴库一度产出全世界一半的石油产量,诺贝尔兄弟的石油公司也在此起家,他们当年在巴库居住的别墅,如今已成为诺贝尔兄弟博物馆。

石油带来的财富,将巴库推向了新的城市时代。十九世纪末到二十世纪初,老城墙外陆续建起大片新城区,银行、剧院、商场和一座座欧式建筑沿着新街道展开。老城则留在原有城墙内,依旧保持中世纪的街巷和建筑风貌。十五世纪的希尔万沙宫藏在巷子深处,少女塔则可登顶。从塔上望去,脚下是起伏的石头屋顶,城墙外已是另一座巴库:欧式建筑、宽阔街道,以及远处后来建成的三座火焰塔。

在古城,随时可找到坐下喝茶的地方。茶装在一种叫armudu的小玻璃杯中,在阿塞拜疆语中意为“梨形”,杯腰收得很细,端上来滚烫,旁边配一小碟果酱和几块方糖。本地人将方糖咬一小口含在嘴里,再喝茶,糖不搅进杯子。喝完茶继续前往绿色巴扎,摊位上堆满香料、干果和腌菜。九月正是石榴季,摊主会随手切开一个递过来,果实红得透亮,汁水很快沾满手指。

04

今天的巴库,早已不只有城墙内的老城。沿着海岸和城市北部向外延伸,新建筑不断从旧城区之外展开,石油时代留下的财富,也被用来塑造面向当代的巴库。

三座火焰塔是最醒目的城市地标,2012年落成,最高的一座接近两百米。外墙铺满LED屏,入夜后整面幕墙会亮起火焰、国旗等图案。城北的盖达尔·阿利耶夫文化中心出自扎哈·哈迪德之手,整座建筑是一片起伏的白色曲面,从广场地面卷起一直变成屋顶,外立面上几乎找不到一个直角。2014年,它获得伦敦设计博物馆年度设计大奖,如今内部设有博物馆和展厅。

这些建筑共同组成了今天巴库的城市天际线,也让这座城市开始用建筑讲述自己的新身份。2016年起,F1又将这种城市展示从建筑延伸到了街道。

阿塞拜疆想让全世界看见巴库,因此没有在郊外修建封闭赛车场,而是将赛道直接铺进市中心。一圈约6公里、20个弯的巴库城市赛道,从政府大楼旁的自由广场出发,绕过政府大楼,沿一公里长的直道驶向老城,经过希尔万沙宫和少女塔,再贴着城墙转出,最后冲向海边的石油工人大道。

这条赛道的特别之处,在于将两种极端赛况放在同一圈中。一头在老城,赛车沿着中世纪的城墙爬坡,最窄处仅7.6米,是整个F1赛历上最窄的一段,两辆车并排都勉强,比赛中几乎不可能在此超车。另一头在海边,从16号弯到1号弯,车手有整整2.2公里可以全油门不松,这是F1现役赛道中最长的全油门路段。2016年排位赛,威廉姆斯车队的博塔斯在此跑出过378公里的时速,是F1历史上有记录的最高速度之一。车手们常说,巴库一半像摩纳哥,一半像蒙扎。

今年是巴库举办的第十场F1赛事。比赛期间,老城外围会架起围栏和看台,靠近赛道的巷口临时封闭,引擎声在石墙和老建筑之间来回反弹。平时安静的老城,会在这几天变成整座城市最喧闹的一段。

阿塞拜疆是一个不太好概括的国家。在高加索三国的旅行路线上,它常常只分到巴库的一两天,也常常被“石油国家”四个字一笔带过。

如果将时间留得更久一些,向北去希纳利克,向西到舍基,再回到巴库,会看到另一幅更完整的图景。几座城市之间隔着四五个小时的车程,生活却各自沿着自己的轨迹继续。石油塑造了巴库,也让阿塞拜疆以一种鲜明的方式被世界看见;但走出巴库,才会发现,那只是这个国家最先被看见的一面。

(撰文 / 江北生;图片 / 江北生)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悦游CNTraveler”,作者:悦游CNTraveler,36氪经授权发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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